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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奋斗了二十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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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奋斗了二十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不知怎的,近来晚上老是失眠,难以入睡。都过了12点了,但脑袋还是一片清醒,大脑像是被控制般:这些年来走过的路,经历的事,遇到的人,它们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来回播映,使我几乎分辨不出我这是在梦中还是在醒着,甚是苦闷。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我明白了我的人生没有与生俱来的鲜花与掌声,而是一个在坎坷崎岖中不断跌倒、爬起并前行奋斗的过程。
  是啊,人自呱呱堕地来到世上以来,无时无刻不是在奋斗中,特别是像我这种出身贫寒的农民世家,无权无势,一无所有的农家子弟,要想出人头地,更是难上加难,是奋斗与拼搏,让我一步步地前行到今天。记忆里最深的就是小时候生活的贫困、父亲的沉默和母亲的无奈。那时懵懂的我,已经下定了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的决心,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出路,而现在的我将继续并一直奋斗下去,我想,这是我也是和我有一样背景的人们的必然选择,只要他想明天更美好的话。
  前段时间,和一个朋友出去喝咖啡,他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家庭社会背景很好,在柔和昏暗的灯光里,我们开始了聊天。我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来咖啡厅喝咖啡。他一脸茫然并用不解的眼神的看着我,我说在城市的人们看起来一些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却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比如喝咖啡。其实道理很简单:假如我是一个初中没毕业就出来城市打工的人,你会和我坐在一起喝咖啡吗?他说不会,肯定不会!我说这就是了,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份就与你有了天壤之别,因为我是农村人,而你是城里人。如果我长大以后一直呆在乡下做一个农民,或者进城打工,那么我就无法拥有你们城里人的那些社会保障。他问我:“为什么非要到城市来?农村不是很好吗?空气新鲜,又不像城市这么拥挤。”我笑道农民挣点钱太难,绝大多数农民还在为基本的生存而奔波,东西都买不起,填饱肚子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喝咖啡了,可能都没听过和见过。农村没有好的医疗条件,医疗保障体系很落后,因为没钱,因为医疗条件落后,我亲眼见过很多老人眼睁睁地死于本可治愈的疾病,基本是小病能扛就扛,一般的病能拖就拖,重病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于是我要进城,要通过自己的奋斗来获得你生下来就拥有的城市身份,可就是这个过程,我却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啊!
  知道吗?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考上大学是我跳出农门的唯一机会。所以我要刻苦学习,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高中考大学,我在独木桥上奋勇搏杀,眼看着周围的同学一批批落马,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窄,我这个幸运者心里不知是喜是忧。激烈的竞争让我不敢疏忽,除了学习功课,我无暇顾及业余爱好,学校没有也不会去设置这些发展个人特长的课程。进入高中的第一天,老师就告诉我们这三年只有一个目标——高考,于是我披星戴月,早上5∶00起床,晚上12∶00睡觉,就连中秋团圆的晚上,也是形只影单,与灯为伴,与书为伍,因为父亲在外打工,母亲在家务农,在我的记忆里,八月十五全家团圆始终只是一个美好的奢望!为了我的梦想,为了美好的明天,我选择了奋斗,放弃了初恋,放弃了那个令我情窦初开的美丽女孩,只留下那些曾经说过却无法兑现的令人心痛的诺言,因为我深深知道,没有事业和前途,我的爱情明天终将会是一片黯淡!或许始终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已!人生有时候就是在一个个痛苦的抉择中一步步走来的!
  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大学,但高昂的学杂费使父母的白发皱纹与日俱增,几年下来那好几万元对于一个城市家庭来说或许并不算沉重的负担,可是对于一个贫苦的农村家庭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真的是一辈子的积蓄啊!我的家乡在江苏北部,苏鲁交界处,自古就是穷乡僻壤,一年辛苦劳作也挣不了几个钱,再加上无良工头的克扣剥削,弟弟妹妹也要读书花钱,除去各种日常必需开支,每年都是负资产,债务越欠越多,平时花钱都是以角以分为单位的,而且恨不得掰开数着花,那几万元上大学的费用从何而来?要么借要么贷款,除此之外,别无他途,而且到最后连借贷都没人肯了!千辛万苦,东拼西凑加上助学贷款终于交齐了第一年的学费,看着父母的白发和愁苦的眼神,我的心里真的好难受!还好可以如愿以偿地在大学校园里汲取知识的养分,我离梦想又近了一步,这给我一丝安慰!我努力学习获得奖学金,假期打工挣点生活费,我实在不忍心多拿父母一分钱,那每一分钱都是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挣来的血汗钱啊!来到南京,我发现与周围的同学相比我真是土得掉渣:我不会作画,不会演奏乐器,不认识港台明星,不知道什么是NBA,我在大桥南路的“家乐福”好奇地看了大半天,从来没见过如此丰富的商品,真是眼花缭乱。我穿的衣服都是在学校旁边那条叫做马台街的夜市买的便宜的地摊货,曾自喻“马台街形象代言人”,心酸!根本舍不得去湖南路买些有档次的衣服,心疼!我没摸过计算机,第一次摸到电脑,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为此还被同学笑话。我的英语是聋子英语、哑巴英语,我的发音中国人和外国人都听不懂,有时自己也听不懂,这也不能怪我,基础都没打好,我们家乡没有外教,老师自己都读不准,怎么可能教会学生如何正确发音?!我真的很羡慕城里同学们的多才多艺,知识面那么广,兴趣爱好那么多,而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我的学生生涯只有学习、考试、升学,因为只有考上大学,我才能来到你们中间,才能与你们一起学习,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服从这个目标。
  我可以忍受城市同学的嘲笑,可以几个星期不吃一份荤菜,可以周六周日全天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可以在校园舞厅外羡慕地看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的浪漫,可以在自习回来的路上看着花丛中卿卿我我的甜蜜,而我只有在寂寞无聊的深夜在操场上一圈圈地奔跑、一次次地对天呐喊:我的爱情,你在哪里?!我只有拼尽全力向我的梦想狂奔!我梦想着有一天我毕业的时候,能在南京找一份工作,挣一份工资,和生长在城市里的同龄人一样做这个城市的一分子,而我的父母也会为我骄傲!
  终于熬到毕业,我主动放弃了保研继续深造的机会,我知道我别无选择,只有出来工作,但不幸的是我是80后,我们出生时赶上人口生育高峰、读大学时赶上扩招高峰、毕业时又赶上就业高峰,加之又无依无靠,真的犹如滚滚人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找份工作谈何容易?!后来总算在南京找到一份工作:修铁路,这真的是一份付出青春的职业,吃住都在野外的工棚,整天脏的跟个泥人似的,整年都难得回家,月薪1200元,伙食费不包。也许你认为这点钱应该够零用的了,可是对我来说这不是零用钱,而是我的全部,我不舍得逛街添新衣,不舍得买些爽口好吃的东西,更别说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这对我来说是太遥远的事情,因为我还要靠它来还助学贷款,靠它积攒来买房,还要用它交水电煤气费,还想给家里寄点钱让弟妹继续读书,让父母的日子好过点,剩下的钱填饱肚子已经很不错了,这时的我还是不能与你坐在一起喝咖啡!又奋斗了若干年,经历了跳槽南漂,终于,二十年过去了,才终于可以与你坐在一起喝咖啡。现在的我已经融入到周围环境当中,表面看似与城市人无异,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却永远无法忘记那段艰苦的岁月,因为它是我一生的财富,它磨砺了我的意志,激励着我不断前行;也无法忘记那些曾经的同学和他们永远都无法实现的夙愿!我知道还有千千万万的的学子正在经历着我曾经的历程,所以每每看到正在同命运抗争的他们,我的心里总是会有一种沉重的社会责任感。
  我相信上帝是公平的,它给你关上门但会给你开扇窗,所以写下这段文字不是为了怨天尤人,也不是来抗议这个世界的不公,因为贫穷与不公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贫穷与不公平的漠视与不解。曾听到有人在谈论下岗工人和辍学务工务农的少年:“80%是由于他们自己不努力,年轻的时候不学会一门专长,现在下岗活该!那些学生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啊,听说有很多学生一个暑假就能赚几千元,学费还用愁吗?”对于这种人,我知道多说也没用,只是想问一下:下岗工人和辍学务工务农的学生,是他们不想去努力,不想去打工赚钱吗?都不是,关键是他们有努力的机会吗?!再说就算赚到点钱,上有老下有小难道就不用养家糊口,不用填饱肚子了?!这种人太不了解落后地区和贫困农村了,他真的不知道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们的艰辛和悲哀,这和古代地主家的公子说米是米袋子里产出来的情况如出一辙!没有经历过那段难忘岁月的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现在的我们正在逐渐成长为社会的中流砥柱,我们的行为将影响社会和经济的发展,所以谨把这篇文章送给那些正在同命运抗争的同龄人,不要被命运压倒,振作精神,昂扬斗志,继续努力,拼搏不停,未来美好的天空终会有一片灿烂的云彩属于你;也送给那些在优越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和很久以前曾经吃过苦现在已经淡忘的人,关注社会下层,为了这个世界更公平些,我们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社会责任感常驻我们的头脑!
  我奋斗了二十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清风
  ——执笔于2010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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